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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永远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了解他
横峰一小   2014-05-11 16:57:41 作者:◇ 章红 来源: 文字大小:[][][]

1 听孩子讲所有的事情

  妈妈们可能都会记得,我们是以怎样欣喜的心情迎接孩子的牙牙学语的。他吐出第一个字眼,会叫爸爸、会喊妈妈了,能说更多的话了……每当从他嘴里蹦出一个新鲜词汇,我们都奔走相告,与家人好友分享喜悦。

  但是当孩子上学以后,对他语言表达的鼓励中止了。家长们把全部注意力转向拼音、写字、算术、阅读、作文等课程,却没有意识到,与学龄孩子说话同样重要!

  记得上小学的时候,我每天回到家就是站在厨房灶台边,急不可耐地把学校里发生的每件事都告诉妈妈。我总是和妈妈重温一天的见闻经历,回忆每一个感兴趣的人物或时刻。我到现在还记得妈妈一边往灶坑里添柴火一边听我说话,我站在边上,叽叽呱呱、一吐为快的模样。一段时间后,我自己都为这个事实惊讶了:为什么我要把学校里最细枝末节的事统统都讲给妈妈听,仿佛它是一天中必须的环节。

  到现在我也认为,孩子一到家就有妈妈迎接,听他讲所有的事情,这对孩子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情。

  孩子们在学校上一天课,多数时间他们的谈话模式是这样的:

  老师:“同学们,昨天我们学习了一首古诗,它叫——”

  学生一起大声:“《望庐山瀑布》!”

  老师:“对,《望庐山瀑布》,它的作者是……”

  学生异口同声:“李白!”

  老师:“很好!李白是哪个朝代的人啊?马小虎,你来回答。”

  马小虎::“唐朝!”

       老师:“正确!‘瀑布’的‘瀑’字哪位同学会写?”

     ……

       或者:

       老师:“同学们,黑板上这个图形叫什么呢?”

  学生:“三角形!”

  老师:“对,三角形!马小虎,你能说出一样三角形的东西吗?”

  马小虎站起来,挠着头:“红领巾是三角形……”

  老师:“很好。哪位同学还能说出一样三角形的东西吗?

  ……

  在老师的要求下,学生蹦出一个个孤立的词或句子,这种填空似的回答无法教会他们叙述一件事情,完整地分析事物,发展与充实自己的观点。

   所以,家长们很有必要认识到:如果你不与自己的孩子交谈,就没有人与他交谈!

  美国一位教育专家曾选取20位社会和经济背景不同的孩子,追踪他们在家里和学校的谈话。研究结果是:即使来自语言最贫乏家庭中的孩子,在家里得到的口语方面的帮助也远远超过在学校所得到的。他写道:“在学校里,孩子们不仅很少与成年人说话,而且即使有对话,孩子的话题也很少,表达的意思范围更窄,通常句子的语法结构也更简单,由他们发起的对话所占比重极其小——孩子在学校变得更被动。”

  我常常觉得,正是无数跟妈妈闲聊的时刻鼓舞了我的写作。记得在小学,当同学们还在为作文写不够字数犯难的阶段,我即便造一个句子,也舍易求难地力争多说一些。小学三年级用“激动”这个词造句,我不厌其烦地讲了一个课外书上看来的长长故事:茫茫大海上航行的水手遭遇风浪,船只险遭倾覆,后来终于获救,他们淌下热泪,“激动”地说……造一个句子,我在作业本上写了两页纸!语老师批改到这超长句子,忍不住在办公室读了起来,让同事们分享这奇特的“造句”。

  自然这属于“年少无知”的往事啦,但是我想我对语言的好奇与好感,绵延一生的对文字的兴趣,起点就来自于灶台边跟妈妈讲话的那无数瞬间。

  美国一位幼教专家说:“我要孩子们谈话,如果闭口不说话,他们就不会思考。”谈话的过程就是思考的过程,小孩子谈得越多,对语言的运用就越加纯熟,他们就会逐渐习惯和喜爱上用语言思考与表达。

     很多父母意识到阅读和写作对孩子的重要性,着急于孩子不爱读书,不会写作,可是如果你都不听他的故事,他怎么能爱上阅读和写作!

2、餐桌上的谈话

  诚恳的谈话要求全神贯注,不因为他是一个孩子而敷衍、轻视他。如果家庭教育真有什么“圣经”,或许我们可以粗略简要地概括为:陪伴、倾听、鼓励。

  现代社会,多数父母都要面对职业带来的压力,穿行在拥挤的城市艰难谋生,生存、发展 牢牢牵扯心神,回家还要面对繁杂家事。仅余的一点时间精力,父母更多停留在对孩子学业层面的关注。

  但,这是远远不够的。

  天涯网友“易今2010”说她儿子小时候有两个缺点:吃饭慢和晚睡。

  我们家有吃饭时聊天的习惯,一顿晚饭吃上一两个小时很正常,因而他磨磨蹭蹭边听边吃边说,养成了习惯。

  这个“不能快吃也不能快睡”的儿子现在就读于美国哥伦比亚大学,这个曾获得华罗庚数学比赛一等奖的男孩是各个方面的佼佼者。有趣的是,他被哥伦比亚大学录取竟然也部分得益于他们家的餐桌。

  我们的确是不识时务者,有着一肚子的“不合时宜”,这是我们经常自嘲的。晚饭时一家子坐在餐桌前的闲聊就是一次“愤世嫉俗”大会,我父母亲都很乐意参与。儿子从小在这样的环境长大,长大了也就能够客观理性地看待和分析社会现实,能够同情弱者,从不神话强者。在哥伦比亚大学的面试中,面试官巧妙地把话题引到中东问题上——当时的中东正“风起云涌”,想试探我儿子的思想深度,一个18岁的孩子和一个60多岁的美国退休律师兼面试官足足聊了两个半小时,最后居然就中东问题达成了共识。面试一结束,儿子非常兴奋地给他爸爸打了电话,第一句话就是:“爸爸,这个面试应该你来哦!”看来,我们茶余饭后的“愤世嫉俗”已经转化成他的思想了。

  在发展孩子的语言上,没有地方可与家相比;同样,在孩子的情感教育、价值观养成这些方面,任何地方,也不能与家相比。

   我们家是一个习惯于一起吃晚餐的家庭。我记得我们家餐桌上许多细小的趣事。

  比如,吃饭的时候,秋秋吃一口就把嘴凑到坐在她身旁的父亲裸露的胳膊上,使劲哈气。

  “你这是干吗?”秋爸问。

  “啊,好辣,我要把辣传给你的胳膊。”秋秋继续哈气。

  秋爸就用另只手扇着他的胳膊,嘴里叫着:“好辣!好辣!”他顺手拿起一支圆珠笔,在胳膊那处画了一只伸出来的舌头,表示那儿辣得简直受不了,舌头在拼命喘气。

  还有一次,饭桌上有一样深绿色的海带丝,切成整齐的长条。秋秋说好像电影胶片,她夹了一筷海带放进嘴里,嚼完咽下后突然大张着嘴问我:“你从我嘴里看到什么了?”

  我纳闷:“看到什么了?还不是舌头、牙齿、口腔。”

  她失望地闭上嘴:“这电影胶片真奇怪,居然放不出电影来。”

  这些对话都没有什么微言大义。但就在这种轻松自然的氛围中,孩子受到父母情感和价值观的熏染,获得人格最初的奠基。

  我非完美妈妈,在与孩子交谈中也有失败的经历。

  秋秋小学六年级就决定以后要出国读大学,但她并不那么喜欢学英语。我担心她出国后的语言能力,有空就唠叨:“你要看英语啊,你要看英语啊……”

  有一天,我刚说一句,秋秋激烈地回答我:“我本来是想着该看英语了,可是被你这么一说,我就再也不想看了!”

  家庭是温馨松弛的场所,训诫越少越好。

  当然,并不是只有在晚餐桌上才可以谈话,餐后的散步、周末午后一起晒太阳、出游的路上……都是跟家人交谈的良好时机。既可以大聊特聊自己的生活,也可以尝试书本上的游戏,或者讲一个把你自己逗得乐不可支的笑话……这些谈话如同散落在岁月中的珠贝,熠熠发光。 

3 一起创建一个关于家的故事

  在我小时候,我妈妈为了能全天候照应我们姐弟三个,放弃车辆调度员的工作,当了一名加油员。因为车辆调度员必须坐班,而加油员只需随叫随到。本来她可以更体面地坐在办公室里工作,不用在深更半夜被要求加油的汽车喇叭唤醒,但是她需要照顾三个孩子,需要有更多自由时间待在家里从事一份名为“母亲”的工作。我要说,那的确是一份重荷,她为此牺牲甚多。

  我受妈妈影响至深。从小她就对我们说一切事情:她家庭的历史、自身的遭际、外公外婆舅舅们的故事、她身居各行各业的女朋友们、家里的经济状况、家庭计划、她对我们的希望……她全身心参与到我的成长中,也把我拉入她的生活。

  在那个没有电视的年代,寒冬的夜晚我们家常会聚集许多人:左邻右舍、妈妈的女朋友们、汽运队的司机或者修理工……都在我家听我妈妈讲故事。《梅花党》《绿色尸体》《一双绣花鞋》,或者藏藏掖掖的禁书《第二次握手》《青春之歌》,都是这样一本本讲过来的。我的童年萦绕着冬天的炉火、氤氲的人气、妈妈讲故事的声音、逐渐降临抵挡不住的睡意……许多夜晚,我就在对这睡意的抗拒中沉沉睡去。

  直到现在,漫长的交谈依然是我和妈妈之间交往的模式。妈妈从来没有刻意要教育我,但是,在家里讲的每一件事对一个孩子其实都构成教育的机会。

  我曾经写过一篇散文《父亲的村庄》,写到我从未谋面的爷爷奶奶的故事。父亲读后惊讶地问母亲,我怎么会知道这些事的?其实都来自于我从小到大妈妈点点滴滴的讲述。

  通过这些故事,我参与了我来到这个世界之前的生活,感受到一条生命之河缓缓流淌,而我也是其中一段河道。这是把一个人和他的家庭、家族联系起来的最好方法。

  在孩子注定要展开的阅读与写作生活中,要让孩子有东西可写、有故事可说,首先他们自己内心必须有故事。这些故事来自何方?一个重要方法就是让他参与到家庭的事情中来。

  我意识到妈妈跟我的交流的价值,就把这种方式承继下来用在秋秋身上。我们这个三口之家的结构异常简单,我和秋爸都过着规律、稳定、波澜不惊的生活,我们日常生活的半径小到步行15分钟的距离。于是我有意识地跟她讲家里亲戚们的故事,由我们这个三口之家辐射开去的庞大枝系。一个家族的历史构成了一种像根一样的东西。当她去到外面的世界,她知道自己有来处。

  美国作家阿瑟米勒说:“你要尽其所能把你的家庭造成一个生活中心,在这里面,一切良好的事物会被抚育培养起来;在这里面,你的忠诚、热望、同情,以及整个你生命中高贵的东西,会被发扬光大起来。”

  这,也是我个人全身心努力的目标。餐桌边、散步途中、临睡之前……依靠谈话,我们齐心协力创造了一个关于家的故事。

     (摘选自《读写月报新教育》2014.0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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